一位 Uber 女工程师讲述其遭遇性骚扰后 HR 与管理的失职，以及基础设施部门内部的政治斗争与混乱，最终导致她离开的故事。

Uber 的“奇异一年”：一位女工程师的性骚扰与组织混乱亲历记

序：为什么离开 Uber？

我于 2015 年 11 月加入 Uber，担任网站可靠性工程师（SRE）。当时 Uber 正处于从单体架构向微服务转型的阵痛期，系统混乱程度恰到好处，为可靠性工程提供了大量激动人心的挑战。SRE 团队尚新，我有幸选择加入一个与我的专业领域完美匹配的团队。然而，从入职第一天起，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。

性骚扰与 HR 的敷衍

我的新经理在正式工作的第一天，通过公司聊天工具给我发了一连串消息。他自称处于开放式关系中，说自己女友很容易找到新伴侣，但他自己却很难。他声称想在工作上“不惹麻烦”，却忍不住寻找性伴侣。显然，他在向我发出性暗示——这如此越界，以至于我立刻截图并向 HR 举报。

当时 Uber 已颇具规模，我原以为会得到标准的处理流程：举报、调查、教育或处罚，然后继续工作。但现实截然不同。HR 和上级管理层告知我，即使这明显是性骚扰和不当求欢，但这是该经理的“初犯”，他们不方便给予警告和严厉谈话之外的处分。上级还称他“表现出色”（即来自上级的绩效评价极好），他们认为为了一个“无辜的过错”而惩罚他会让他们感到不适。

接着，我被迫二选一：要么调离团队，永不与此人打交道；要么留在团队，但必须接受他可能给予我差评——公司对此无能为力。我指出这根本不算是选择，并强调我拥有团队正努力完成项目的专业知识，留在团队符合公司最佳利益，但他们一遍遍给出相同的答案。一位 HR 代表甚至明确告诉我，如果我日后收到差评，那也不算是报复，因为我已经“获得了选择权”。

我尝试升级申诉，却毫无进展，无论是 HR 还是我的管理链都坚持他们已严正警告过他，并称不想因“初犯”毁掉他的职业生涯。最终我离开了那个团队，花了几周时间了解其他团队，才找到一个新去处——我极度不愿再与 HR 有任何接触。

相似的故事：她们也曾举报同一个经理

我加入了一个全新 SRE 团队，获得了极大自主权，并在此完成了后来写成《生产就绪的微服务》（Production-Ready Microservices）一书中的生产就绪流程。然而，随着我结识越来越多的女性工程师，我发现有些人有着与我相似的经历。更令人震惊的是，一些女性曾在此人入职前就举报过他的不当行为，且举报时间早于我加入公司。HR 与管理层所谓的“初犯”显然是谎言，而且这绝非他的最后一次。

几个月内，他再次因不当行为被举报，但举报者被告知这仍是他的“初犯”。我们几次试图将问题升级至最高层，但均无济于事。多名曾举报他的女性决定联合与 HR 会面，坚持要求采取措施。在我的会面中，HR 代表告诉我他从未被举报过，只有一次针对我的违规，且他们面谈的其他女性均未对此人有任何负面评价，因此无法采取进一步行动。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，我们无能为力，最终只得放弃 HR 和管理层。他后来“离开”了公司——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件最终说服他们解雇了他。

高层的权力游戏与组织混乱

在后台，基础设施工程组织的高层管理之间正上演着“权力的游戏”。每位经理都试图破坏同僚乃至上级，以谋取更高职位。这些行为毫不掩饰——他们在会议上吹嘘，向直接下属炫耀。我记得无数次与经理和上级的会议中，我沉默地坐着，经理得意地谈论着自己如何获得上级青睐，并预期一两个季度内就能取代上级的职位。

更令人不安的是，在一次团队会议上，一位总监公开吹嘘，他故意向某位高管扣留了业务关键信息，以取悦另一位高管——他笑着说，这一招奏效了。这些政治游戏的后果是严重的：项目被随意丢弃，目标（OKRs）每季度变动多次，组织优先级朝令夕改，工作几乎难以推进。我们时刻担心团队被解散、再次重组，被迫开始另一个不可能按时完成的新项目。整个组织陷于全面、持续的混乱之中。

工程师的韧性

尽管环境如此，我幸运地与湾区顶尖的工程师共事。他们低头专注，在混乱中完成了优秀甚至杰出的工作。我们热爱技术和工程挑战，热爱让 Uber 这台疯狂机器运转起来，共同寻找方法挺过重组、目标变动、项目废弃和不可能的截止日期。我们互相支持，维持着巨大的 Uber 生态系统，告诉自己一切终将好转。

然而，情况并未好转，工程师们开始陆续转去那些稍显平静的工程组织。我完成手头项目后，也申请了转组。我符合所有转组条件——有经理希望我加入他们团队，绩效评价满分——然而我的转组请求被否决了。据我的经理、他的经理以及总监称，理由是我存在未记录的绩效问题。我指出我的绩效是满分，且从未有过任何负面评价，但他们依然否决了。这一打击让我彻底看清，Uber 对性骚扰的漠视与高层管理的混乱已成为系统性问题，而非个体事件。我不得不接受现实，最终在 2016 年 12 月离开 Uber，加入了 Stripe。

结语：我为何发声

这不仅仅是个人遭遇的记录。我讲述这个故事，是为了揭示一个广泛存在的现象：当企业文化默许不当行为、管理层忙于内斗时，工程师——尤其是女性——如何被置于弱势地位。性骚扰绝不是“初犯”就能被轻易原谅的，而 HR 的组织失能只会加剧信任崩塌。我希望我的经历能促使更多公司反思其举报机制与文化，确保每一个声音都能被听见，合规系统不被玩弄。

（注：本文基于博主 Susan Fowler 的公开描述，细节旨在呈现个人视角，不构成对 Uber 官方立场的代表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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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链接：https://www.susanjfowler.com/blog/2017/2/19/reflecting-on-one-very-very-strange-year-at-uber